文 | 王重阳lp
“如果上帝赋予我财富和美貌，我会让你难于离开我，就像我现在难于离开你一样。可上帝没有这样安排。但我们的精神是平等的。就如你我走过坟墓，平等地站在上帝面前。”
——《简 爱》
书中的女人如此坚定地说。在电影中，那个被人称为“火鸡姐”的女人却用血淋淋的手“抚摸”着周星驰的肩膀唱着“为兄弟上刀山下火海”诠释另一种直白的含义，这场面属实吊诡得很。
和其它周氏喜剧一样，周星驰出场滑稽又让人印象深刻：
“咖喱鱼丸没鱼味，又没咖喱味，失败！猪皮煮的太烂，没嚼头，失败！猪红松扑扑的一夹就散，失败！萝卜没挑过，筋太多，失败中的失败！最离谱的就是大肠，完全没有洗干净，里面还有块屎……”
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”碰瓷“，结果自然是招致一顿毒打。
电影用了近三分之一的篇幅，讲述了这个叫史蒂芬周的男人从嚣张跋扈到一败涂地，然后讲他如何在市井中用“爆浆撒尿牛丸”开始咸鱼翻身……
很多年后，对于莫文蔚的电影印象除了《回魂夜》中疯子对疯子之间的欣赏外，就只有《食神》中初见恶心，再见惊心的“火鸡”了。
这个女人拿着刀恐吓黑社会，吐着舌头双刀剁肉，被史蒂芬周拒绝后悲痛又伤心却依然舍身为他挡子弹。
与此前优雅的用歌声颂赞爱情的莫文蔚截然不同，是两个完全不搭调的极端。可在周星驰的电影里，反差感呈现出的效果才让人大呼震撼。
所以，即便这部电影以“咸鱼翻身”为主，“痛失爱人”为辅，可我更愿意以后者作为本文的叙述，因为黯然销魂饭，也因为这个不可思议的莫文蔚。
当然，还有一夜白头的周星驰。
一
一夜白头为错失
《食神》是一部很独特的美食喜剧，或者说美食只是辅助，喜剧也只是表象。
电影开始各类美食呈现，作为被商业包装的餐饮界天才，史蒂芬周（周星驰 饰）在开场给与观众的错觉后原形必露：
冷酷、自私、残忍、庸俗。
他的财富和地位都是虚无的，整天算计的也只是从哪里能多捞点，再从哪里多抠点。人？在他眼里都是工具。而美食？“唐牛”（谷德昭 饰）才是真正的食神。这一点毫无疑问。
因此当周星驰以反面形象登场后，《食神》的定调尚不明显，人们只是看到这么一个自大又自私的人被手下算计，被伙伴陷害，最后潦倒街头。
痛快又好奇。
痛快的是“天道好还”，好奇的是若真是如此，故事本该至此结束。
但他遇到了她。
那个叫“火鸡”（莫文蔚 饰）的女人。
故事正式开始：
窘迫的史蒂芬周暂时委身在火鸡姐的大排档里，眼见那些他以前不屑的市井恩怨，时而爆发出惊人的商业灵感，前文所述的“爆浆撒尿牛丸”就原创于此。
正当他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，身边的小混混在“火鸡”的授意下跟他说：
“你知道吗？火鸡喜欢你。”
接着便对他说起了大排档的旗子、住处墙上的照片，还有“火鸡”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原因——
为了维护心中“食神”的爱，被人一刀劈在了脸上……
这时“火鸡”恰好走了出来，“娇嗔”说“讨厌，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了？”然后一招舔唇，吓得史蒂芬周迅速遁走，留下伤心的火鸡独自站在街头。
我相信至此，“火鸡”对于史蒂芬周是暂时的伙伴，很好的商业合作“工具”，对于她的表白，史蒂芬周内心必然是极其震撼的：
“我拿你当兄弟，你居然想上我？！”
这很正常，以常见的戏剧冲动而言，再配上“火鸡”那副“惊为天人”的样貌，任何正常人都会这么想。但对于史蒂芬周而言，至少他不再像以前那么不屑了。
但依然很伤人。
为了应对“食神大赛”他本要独自前往古刹学艺，半道上遇见了赶来的“火鸡”，于是他再也难掩心中的鄙夷，句句如刀，字字见血。“火鸡”的眼神却忽然看向他身后，在史蒂芬周的质疑中猛地推开他，一声枪响应声而倒，惊恐的史蒂芬周望向反派派来的杀手赶紧溜走，这一去，才有了历经考验后，在一个深夜时痛哭流泪的心碎：
“上刀山，下火海”，斯人已逝，要“食神”这个虚名做什么？
于是，这个才该被人嫌弃的男人一夜白头。
二
一碗真情难挽留
不知道一夜白头的史蒂芬周那时忏悔的心情。镜头中坐在烛光下的星爷在痛哭，可作为观众的我脑海中电光火石般想起了“火鸡”用行动对于他的只言片语：
你是我大排档上唯一的旗子、是我心中的食神、是我从流氓刀下救下的男人。
但“火鸡”终究不是文艺青年，她只会用满墙的照片表达最简单的倾诉，哪怕从一个美女变成了龅牙刀疤脸。也只是在转身间用为他挡的那颗子弹来诉说一句“我爱你”。
她是让我们忍俊不禁的烈女、是浪子回头后最想拥抱的女人，也是《食神》中黯然销魂饭的源起。
在星爷的眼泪中，“火鸡”犹如一个已经印入他灵魂的深刻，悄然站在他面前，然后温柔而坚定地说：
“如果上帝赋予我财富和美貌，我会让你难于离开我，就像我现在难于离开你一样。可上帝没有这样安排。但我们的精神是平等的。就如你我走过坟墓，平等地站在上帝面前。”
这是《简爱》，也是“火鸡”。
食神大赛最后，有心人会发现，影片中的美食也终于化繁为简。
一碗那夜放在眼前的叉烧饭，才是人间最难得的温暖和感动。
所以已然白头的史蒂芬周才说：
“根本没有食神，或者人人都是食神。”
那一刻，他心里所想，手中所做，是记忆中落魄时一个丑女人在街头大排档前递给他的那碗叉烧饭。如此简单又如此深刻，各种滋味，也只有情到深处的他才能知晓。
所幸作为当年的贺岁片，周氏喜剧终于还是给到了我们一段俗气爱情的结尾：
挡子弹的“火鸡”被人救下后动了手术，又变漂亮了。她一身时装站在灯火阑珊处，史蒂芬周也欣然答应了她……
好吧，谁让这是贺岁片呢？
但我相信，这样的结果绝不是周星驰心中的爱情隐喻，仅仅只是为了配合市场需要的欢乐氛围。
可能，只是可能，在故事的结尾，他依然怀念那个“上刀山下火海”的龅牙丑女人吧。
三
后记——
关于周星驰，我和很多人一样都喜欢看他的《大话西游》。
最近却爱上了他的《食神》。
“请问大师，你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是什么？”
史蒂芬周问……
虽然此前重看过几遍，但如此对莫文蔚那张丑得让我欢乐又感动的脸记忆翻新。
星爷在少林寺里回想起那个为他挡子弹的女人时哭到一夜白头，我竟想起此前在《大话西游》中评价至尊宝面对不同时空时的情感交错：
当人们惋惜他与白晶晶的失之交臂时，却发现那个在他心中流下一滴眼泪的人却是另外一个女人。
我特地搜了一下莫文蔚难得演唱的江湖气十足的歌词：
“情与义，值千金！刀山去，地狱去，有何憾！为知己，牺牲有何憾，为娇娃，甘心剖寸心；
血泪为情流，一死岂有恨，有谁人，敢过问！”
在《食神》中初见时忍俊不禁，再念时同样黯然销魂。
就像当史蒂芬周用心做出一顿“黯然销魂饭”后，再也没有以前故作神秘的商业包装，他在用心思慕那个不知不觉中占据了心灵的女人。
周氏喜剧的妙处，在于用一个看似荒诞的角度戳破成年人世界惯例的虚伪。
这也是《食神》的可赞之处：
你所说的爱尽管无厘头，但却是我们难以遇到的。你所说的感动又是真实的，我们都可能有一天变成嚣张的史蒂芬周，也都可能有一天变成卑微的火鸡。
言及至此，似乎那个伫立在古老城墙下的周星驰，用这样一个故事真正圆满了那年吻在前世紫霞脸上后的剑客心语：
“我答应你，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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